中国式“内斗”从何而来

　　最近《南方周末》报道剑桥大学的中国学生联合会因“内斗”而惊动校方，弄得沸沸扬扬。我对这桩几千公里外的事件毫无了解，不想仅仅凭着一篇报道而下评语做结论，但我凭经验知道，一个普遍的现象是：海外中国人之间的确不时发生各种内斗。很多年前，在海外的台湾人就有类似现象，以至于柏杨写了《丑陋的中国人》，抨击我们的民族劣根性就是“窝里斗”。当然，我从来不认为中国人(主要是汉民族)有什么民族劣根性，一切都不过是环境和历史条件使然。在此大前提下，我得坦率地说：比较和我一起工作生活过的其他国家人，我们中国人的确相对缺乏集体合作精神，集体中的“内耗”往往比较大。

　　中国人的这种特点，常常打那些初来乍到的老外一个措手不及，尤其如果他们在和中国人共事前，恶补过一点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。这些外国人在书中读到：和西方尊崇个体完全不同，中国人是讲求团队精神的，以集体利益为至高。于是，他们就想当然地认为，中国人在实际生活和工作中一定是非常讲究团结、践行集体合作的。但是和中国人共事一段时期后，他们就会被各种勾心斗角和打小报告弄到焦头烂额。我曾若干次被这些困惑的外国人求教：你们中国人的团队精神呢?

　　有一种很愤青的解释认为，这就应了中国人的另一种“民族劣根性”——— 虚伪。这些愤青指责中国人说一套做一套，口头大唱团队精神高调，实则完全谋划个人私利。我不否认有这样虚伪的中国人，也不否认，由于环境和历史因素，说假话在目前的中国还真是比较盛行。但是，具体到中国式团队精神和内斗上，我认为，中国人还真的没有虚伪，因为这二者就是同一回事。

　　中国式的内斗，恰恰就是中国式团队精神的结果。什么是中国式团队精神呢？我曾试图这样解释：在那些个体主义盛行的国家，其实也非常讲究团队合作，但他们的团队是不同个体在发挥各自不同特质下的相互配合。就像是在足球场上，每个人貌似把球往不同方向踢，有时队员还会向界外踢、向自己球门回踢，但最终配合的结果，是达成一个共同的团队目标———把球踢进对方大门。而中国式的团队精神呢？它要求所有人都遵循同一个行为模式，奔向同一个目标。用足球打比方，就是像施拉普纳一样，要求每个人都把球往对方球门里踢。只有把球踢向对方球门的才是英雄，如果有人敢踢往界外，甚至敢回传倒脚，那就是背叛集体、出卖民族的“汉奸”无疑。

　　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喜欢内斗的原因，很大程度上，它就是我们轻视个人价值教育的结果。所以，我在自己的工作实践中，每逢上手一个新的团队的时候，最先做的事情之一便是反向洗脑，告诉每个人无需考虑自己对集体目标做出了多大贡献，而只需考虑你对你自己个人的目标完成得如何。现在，我把这一观察和心得分享出来，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启发。（作者：罗伦斯 商业和公共事务专家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