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年前，新疆喀什市伽师县米夏村青年外力·依米尔离开故乡，开始了四处飘泊打工的生活。18年后，外力·依米尔已经是北京繁华商区双榆树一家新疆餐馆的老板，雇佣了12位同族伙计，妻子和六个子女都来到北京，在此扎根、生活，成为这个都市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的一员。近年来，随着新疆暴恐事件的增多，网上各种针对新疆维族人的言论也日趋激烈，而通过我们对外力一家的采访和观察，你会发现，同样作为满怀梦想来到这个城市打拼的外乡人，他们的种种奋斗和挣扎，欢乐与困苦，与大多数人并无不同。
文/叶宇婷
傍晚伊始，客人三三两两走进新疆伽师餐厅。天气转热，加上屋内客满，新到的客人要求在室外加桌，老板娘古丽抬起收放在一边桌子，很快摆放好。古丽一身长裙，系着头巾，典型的维吾尔族妇女的打扮，发福的身材并不影响她做事的麻利。
餐厅位于双榆树的一条胡同里，摆放了二十多桌，附近是居民区，又有高校，平时能吸引很多的汉族人前去就餐，一到周末，这里便成了北京很多维族人的聚餐点，有人甚至从很远的地方赶来，因为觉得这家餐厅口味正宗。
客人太多，伙计们不停地撩开门帘，里外穿梭上菜。丈夫外力·依米尔去二手车市场了，古丽有点忙不过来。客人结账时，古丽看见别的餐馆在往屋里收桌子，再一看，城管站在自家餐厅斜对面举着手机拍照。她知道城管这是在取证。这不是城管第一次来。
古丽用维语跟伙计交代让把空桌子撤了，语速很快。城管走到一桌客人旁边，让一会儿把桌子撤掉。古丽一个转身，冲到城管面前，用汉语问：“为什么汉族人你们不管？”城管有些尴尬，说这条街都收了，问古丽还有哪里没管。古丽顺着巷子延伸的方向指过去。
目之所及处，整条胡同根本没有摆放在外的桌椅。汉族餐馆的桌椅早就收了起来，有几家收得慢的甚至被城管给没收了很显然，城管对古丽的餐馆算是最温和而克制了。尽管这样，古丽还是觉得自己被欺负了，而每当与城管，乃至与整个外界发生纠纷冲突的时候，她总是第一时间强调自己的民族身份，这已经成为一种保护本能。
融入现代文明
外力·依米尔一身格子衬衣，西服裤，留着络腮胡，头发微卷。身材壮硕的他，坐在一辆二手富康车的驾驶位置上等人，显得空间有点挤。外力的Iphone4s手机响了一声，他收到朋友微信传来的视频。
大女儿胡玛尔在旁边提醒看视频要耗费流量，外力腼腆地笑了笑，还是点开了看。视频是拳击教程，全英文没有字幕，外力只能根据出拳动作大致明白里面说了什么。41岁的外力已是6个孩子的父亲，他不断跟子女学习新事物。
为了尝试手机上的新事物，外力也付出了点“代价”，用不了半个月，手机就没有费用了，他又去缴100元。家里有wifi，但外力在外面总忍不住看朋友传来的视频。
外力在餐馆旁租了一套两居室，月租金4800元，除了在外实习的大女儿和回新疆的大儿子，剩下6口人住在租来的房里。古丽偶尔会抱怨租金贵，而房东的家具简单。
家里的电脑老三凯丽和老四沙力用得最多，刚上初一的两人查资料多，也上网看新闻。看到维吾尔族人的负面新闻时，他们心理很不好受。沙力是个宅男，他爱看国外的纪录片，通过网络了解外面的世界。家里的wifi是沙力在网上查教程后自己设置的，但凡电脑有小问题，他都能解决。
外力夫妇在子女的教育上从来不含糊，老家一些小孩念完初中就外出打工了，而对于外力来讲，再艰难，也要让孩子在北京有学上，他觉得这样才会有好的未来。
除了老二米尔在饭店帮忙外，其余的孩子都还在上学，成绩都能排到前面。家人认为沙力是最聪明的，他看了很多外国名著。沙力性格内向，但却热烈向往国外的学习生活，没事就抱着英语书背，他想高中就出国，但父母觉得有点早。
在外久了，凯丽偶尔会怀念故乡，南疆那个叫米夏的村子。早年间，村里没有路灯，夜晚被月亮和星星照得很亮，凯丽和小伙伴在星空下玩捉迷藏。更多的时候，凯丽全身心投入进北京的学习生活，她说自己每天都盼望着上学，她要通过学习过上好生活。
保有传统文化
放学后，凯丽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回家，过腰的马尾辫左右摆动。脱掉校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，再戴上蓝绿色头巾，凯丽要做礼拜。
凯丽家庭有作为穆斯林很传统的一面，他们至今保留着每天五次礼拜的习惯。凯丽中午在学校做不了礼拜，下午放学后，会补做。而古丽一到时间就会从店里回到家做礼拜。
气温升到了三十二度，古丽把花色头巾往后拨了拨，前面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，即便这样，她的头巾依然系得紧紧的。凯丽学校规定女生不能戴头饰，她会回到家后戴头巾。胡玛尔在医院实习，上班时穿护士服，不戴头巾。胡玛尔手机的屏保是她穿护士服的照片，画了眼妆，眼睛深邃，很是现代。桌面则是她戴玫红色头巾的照片，浓浓的民族风格。
胡玛尔小时候不喜欢戴头巾，但母亲古丽让戴，她没法拒绝。她说渐渐长大后，知道自己是有信仰的人，开始喜欢戴头巾，每次去商场都会买颜色各异的。胡玛尔说北京相比新疆老家要宽松许多，人们有权利选择戴还是不戴头巾，在凯丽的老家，学校每次有领导检查则不允许戴头巾，她的一些朋友们私下会有抱怨，也有的朋友则自身就不愿意戴，正因为有这样的自由，胡玛尔和家人无法理解那些不戴头巾的维吾尔族老乡。外力一家认为现代文明一方面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，一方面也冲击着他们的传统文化，他们改变不了别人，只是在做着自己。
古丽不在内地买衣服，她说在内地买不到所需要的，按宗教习俗，她们要穿长袖长裙，在这点上古丽很固执地坚持。她的长裙是从新疆带的，如果需要会拜托亲朋好友从新疆快递到北京。女儿们相比古丽要好些，衣服从北京的商场买，额外再从网上买件长袖打底衫。即便天气再热，她们也坚持这样的穿着打扮。
古尔邦节是维吾尔族重要的节日，和汉族的春节类似。那天，沙力和朋友去清真寺做完礼拜后，会杀只提前预定好的羊，张罗着北京的维吾尔族朋友到家过节。在外的游子，那一天会遵循家里过节时的步骤，寄托对家的思念。加拿大华人网 http://www.sinonet.org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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